公平责任原则在学生伤害事故中的适用 << 保险公司该不该赔 | 也谈阻碍读博合理合法吗 >> 
 发布日期:2006/4/3 11:39:26 发布者:[吴开华 覃伟桥]  来源:[中国教师报]  浏览:[]  评论:[ 字体:   
    ●案例1:原告吴为和被告刘波系同学,某日在校,利用午休时间与其他数名同学在学校操场上踢足球。原告做守门员,被告射门,足球经过原告的手挡之后,打在原告左眼,造成伤害。医院诊断为:左外伤性视网膜脱离,经左视网膜复位术,网膜复位,黄斑区前膜增殖,鉴定为十级伤残。原告以刘波和所在学校为共同被告起诉,请求人身损害赔偿。
    ●案例2:上海徐汇区某中学高二某班正在上体育课,教师要求全班学生围绕200米的小操场慢跑3圈,共600米。学生王某尾随班长身后慢跑。当跑到第2圈时,王某突然倒地,不醒人世。教师立即将其送至附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法医解剖结果为王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因心脏供血不足导致死亡。后经学校、家长、区青保办协调,学校按公平责任原则予以了适当补偿。
    ●案例3:山某是某中学初二学生。某周六,学校为获利,组织学生进行勤工俭学,到校外帮助他人采摘金银花,并规定每人应采摘的数量。当天下午,山某将规定数量的金银花交给老师后,便与其他两名同学一道回家。然而山某在回家途中遇车祸身亡。出事地点为山某生前上学往返的必经之路。经交警部门认定,肇事者负主要责任,山某负次要责任。经交警部门调解,对山某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丧葬费等损失共36255元,由肇事者赔偿80%,共计29012元。此后,山某的父母以学校对山某监护不周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学校对其余损失予以赔偿。
    上述三则案例有一个共同点,即学校都不存在过错。一般认为,发生学生伤害事故,学校有过错就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没有过错就无需承担侵权责任。“有无过错”是确定学校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条件。但是,学校在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并不必然意味着不承担任何侵权责任,法院还可能适用公平责任原则认定学校的责任。那么,适用公平责任原则的法律根据何在?上述案件中,哪些可以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哪些不能?
    公平责任也称衡平责任,是指当事人双方在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的情况下,以公平考虑作为价值判断标准,在考虑当事人的财产状况及其他情况的基础上,责令加害人对受害人的财产损失给予适当赔偿的责任。它是为弥补过错责任适用的不足而存在的,其法律依据是《民法通则》第132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
    由于公平责任原则的行使在很大程度上需要依靠法官根据个案情况自由裁量,其功能在于分配“不幸”而非惩罚过错,所以必须准确把握公平责任原则的适用范围。在适用该原则认定学校的侵权责任时,应同时满足下列条件:
    第一,双方当事人(作为加害人的学校与作为受害人的学生)都没有过错,也不能推定其有过错。这是公平责任原则适用的前提。
    公平责任原则不仅要求加害人(学校)没有过错,还要求受害人(学生)亦无过错。这种要求是绝对的。在加害人有过错的场合不能适用,在受害人有过错的场合不能适用,在加害人和受害人都有过错的场合也不能适用。当受害人对于损害发生有过错,即使不是主要过错,公平责任原则仍不能适用。如果学校不是加害人,而是另有明确的加害人时,更不能适用。如果第三人过错与学校过错相结合,造成了学生的损害,譬如学生被第三人致害,学校未及时救治的场合,那么第三人要承担主要责任,对学校则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根据过错的比例,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此情形下,根本无适用公平责任原则认定学校责任的余地。
    在案例1中,实施直接侵害行为造成受害人损害的人是刘波,而不是学校,学校如果未尽到合理的教育、管理、保护职责,存在过错,则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根据其过错比例,由其承担过错责任,而不能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如果学校没有过错,因其不是加害人,更不能适用公平责任原则认定学校的责任。我们认为,本案中,事故发生在午休期间,学校在管理上应不存在过错,因而不承担任何责任。
    如果一个案件中没有加害人,而有受益人,则可适用受益人补偿制度分担损失。其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如果学校不是加害人,也不是受益人,则不能责令其与受害人一起分担损失。
    在案例3中,学校对学生尽到了合理的管理、教育义务,并不存在过错。同时,学校也不是直接实施侵害行为的加害人,如后文所述,亦不能适用公平责任原则要求学校承担侵权责任。但学校组织学生帮助别人采摘金银花,从中获得了报酬,山某采摘金银花的行为使学校成为了受益人。因此,可以适用受益人补偿制度,由法院责令学校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
    第二,学校的行为与受害学生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因果关系是承担侵权责任的要件之一,更是公平责任原则适用的关键条件。除适用受益人补偿制度外,只有加害人(学校)的行为与受害人(学生)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时,才能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在加害人和受害人均无过错的情况下,当加害人(学校)的行为是损害的唯一原因时,适用该原则;当在受害人的损害由多个原因造成时,加害人的行为必须为损害的主要原因、直接原因或必然原因,才能适用,若加害人的行为只是受害人损害后果的次要原因、间接原因或偶然原因,则不能适用。若学校行为致受害学生较轻损害后,第三人行为介入引起了加重的损害后果,此时对于加重的损害后果,亦不能在学校和受害学生之间适用该原则。
要判断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有因果关系,我国司法实践基本上已经摒弃过去所参照的刑法中的“必然因果关系说”,而采取“相当因果关系说”。“相当因果关系说”基本主张可归纳为:某一事实仅于现实情形发生某损害结果,尚不能认为有因果关系,必须在一般情形,依社会一般见解或人们一般的知识经验、认识水平,亦认为具有发生同种损害结果之可能性,才具有因果关系。
    在案例2中,教师已经尽到了他在当时能够尽到的注意,损害是由偶发性的外部因素所致,因而教师没有过错,不承担过错责任。本案应否适用公平责任原则认定学校的侵权责任,关键在于认定教师要求学生跑步的行为与学生的伤害(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这需要由专门鉴定机关做出医学鉴定,看学生伤害究竟是学校一方单独造成的,还是学生一方单独造成的,抑或是两者结合造成的。在此基础上,根据前述因果关系判断的原则和标准来认定教师行为与学生伤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从而决定应否适用公平责任原则。
    在案例1中,如前所述,由于学校不是加害人,且学校的行为与学生的伤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而不能适用公平责任原则要求学校承担侵权责任。值得注意的是,本案中,原告和被告刘波对于损害的发生也都没有过错,但被告刘波的行为与原告的损害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在他们之间存在适用公平责任原则的可能。但法院仍认定被告刘波不承担公平责任。法院认为,足球运动具有群体性、对抗性及人身危险性,出现人身伤害事件属于正常现象,应在意料之中,参与者无一例外地处于潜在的危险之中,既是危险的潜在制造者,又是危险的潜在承担者。足球运动中出现的正当危险后果是被允许的,参与者有可能成为危险后果的实际承担者,而正当危险的制造者不应为此付出代价。刘波的行为不违反运动规则,不存在过失,不属侵权行为。故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我们认为,在本案中,法院未适用公平责任原则认定被告刘波的责任是正确的。参加体育运动本身就是一种“甘冒风险”,因为体育运动本身就具有群体性、对抗性和人身危险性,造成某些伤害本来就是参加运动的人预料之中的。既然是参加或者参观体育活动,就应当预见到风险,受到损害应当风险自担 。换言之,只要不是运动员故意或者违反运动规则的行为,而是在正常的体育活动中造成其他运动员或者参观者的伤害,都不应当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判决分担损害。
    第三,适用公平责任原则认定责任应主要考虑两类“实际情况”:损害的事实和当事人双方的经济状况。
    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132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此处所称“实际情况”,主要包括两个因素,即损害的事实和当事人双方的经济情况。具体而言,该实际情况是指:损害后果较为重大;加害人的经济状况优于或者同于受害人,由受害人承担全部损失有失公平;一方从损害行为中受益等。
    第四,公平责任原则不适用于精神损害赔偿。
    公平责任本身只是一种分担损失的救济性责任,而精神损害赔偿的目的主要在于制裁不法行为人,并抚慰受害人的精神痛苦,属惩罚性的过错责任,故公平责任不能适用于精神损害赔偿。公平责任原则主要适用于侵犯财产权的案件,即使是对人身权的侵犯,也仅限于造成财产损失的情况,如医疗费、误工损失、残疾人补助费和死者丧葬费。精神损失部分不在适用公平责任原则时应考虑的“损害的事实”的范围内,不能适用公平责任原则要求赔偿精神损失,更不能在仅有精神损害未有物质损失的场合适用该原则。
    综上所述,公平责任原则并非“和稀泥”,而是有严格的适用条件、标准和范围。很多学校担心“只要适用公平责任原则,不论学校是否有过错,都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从而在教育教学以及行政管理中战战兢兢,采取限制学生的活动,小心翼翼避免事故发生的做法,这实际上是源于对公平责任原则的极大误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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